下去……”

        李忘生换了寻常布衣，一半旧斗笠，架着牛车走在空无一人的官上。

        朝廷与江湖一向没多少往来，是以山上弟子仍旧一派祥和，山下却有了些风雨来的气息，路人行商都少了许多。

        谢云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又问：“可受伤了？”

        李忘生整理好今日购置的物品，锁好房门，又坐上牛车往回走。

        李忘生先前就有些奇怪，好似有心事一般，于是谢云专门给他带了不少喜欢的东西，那日也确实感觉师弟像是放下了什么。但第二天谢云再去看他，却人去房空。

        若是有仇家，谢云自然会亲自解决；若说风事，也和谢云挨不上边；若同江湖有关，这位高门首徒更不怕别人。

        若能保师兄不必背井离乡、不受万夫所指，无论让他什么都可以。

        谢云按按眉心，对师弟迟迟而来的少年心有些发愁。

        “那你也不能用那些腌臜手段瞒我骗我！”

        “你若只想活命，哪里去不得？天下这么大，我不信他们真能一寸寸掘地三尺！”

        在梦的最后，李忘生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是最闲不住的子，吕宾曾笑言，若谢云哪一日不往外面跑了，那定然是他在外惹了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当时他推开门，门内灰尘漫天，屋梁都有些腐烂，看上去落败得很。如今木屋里已有了不少东西，衣裳药物、刀兵暗、铜钱金银，都被裹成一个个鼓鼓的包袱。

        李忘生的脚刚往后退了半步，谢云冷淡的声音便传来：“跑什么？”

        他抓着缰绳的手心里，梦中掐破的伤口已结上一层痂。

        李忘生模样乖顺：“先前听说山下好像有些乱，我下山去看了看。”说着，他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云。

        李忘生今日将要的事终于完，又回了意识里最安全的纯阳，心中一直绷着的一弦刚放松下来没多久，一推开院门便瞧见了正守株待兔的师兄，不由得被惊吓住了。

        快了，这落脚点今日算是安排妥当，只要等他替师兄救出李重茂，再将人送到东瀛，他就能到师父师兄面前请罪，说清整件事了。

        他有些疲倦地靠在车架上，和平日里温清和的剑客模样全然不同。再如何天资绝艳的人，在长时间的心理压力和日日劳心劳力中也会变得憔悴。更何况，李忘生自认资质不过平平。

        李忘生下了牛车，将车上新购置的物件搬进木屋。

        到了路边有一条草泥小路的岔口时，李忘生扯了扯缰绳，老牛就抬着蹄子踢踢踏踏地往小路上去了。

        【二】

        想到这里，李忘生角勾了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谢云今日又扑了个空。

        从五日前开始，李忘生就常常下山。

        谢云最近难得没有下山。

        谢云轻哼一声，懒得搭理李忘生敷衍的谎言。他依旧着剑，问：“最近在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说话声已完全消失。

        李忘生浑颤抖，强烈的痛苦让他痛难耐。

        “对不起，云大哥……你伤得不轻，我们一去东瀛更有活路啊！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让谢云犹疑的，反而是整个纯阳最妥帖沉稳的弟子，掌门次徒李忘生。

        门派内弟子下山并不少见，有的是游历，有的是门内任务。但谢云了解李忘生的近况，更了解他这个人。

        “李重茂！”

        但谢云想，师父也把自己想得太无用了。

        李忘生最近并没有什么要事，师父没有吩咐，他也没接任务。每日早出晚归找不到人影，偶尔看见谢云，李忘生还一副避让的模样，虽然看上去很自然，但谢云并非随意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船上静得可怕，海浪沉默地扑打在船上，溅起的海水洒进甲板，浸凉了李忘生的鞋袜。

        对话还在继续，但李忘生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可你伤了吕宾！纯阳也在追杀你！中原武林都会替朝廷盯着我们，我们只能往东瀛去！”

        满月的光辉柔和明亮，将谢云膝上的剑光显得明明白白。

        李忘生望向树林深，那里有他最纯粹的希冀。

        这条小路上又有岔路，有时本地人都会走错，李忘生也不怕，引着老牛往深去。如此走了一个半时辰，牛车停在了一座在深山中不该出现的老旧木屋前。

        谢云扫了一眼，确实是江湖人士将山匪送官后官府给出的凭证。

        这木屋应当是山上猎人曾经居所，李忘生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

        李忘生定了定神，敛眉垂眼：“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