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犹豫不决：“那封信是府上五姨太让寄的，这……我怕五姨太找我麻烦呀。”

        城里谁不知刘老爷势力遮天，别说邮局，连警署都要让他三分。

        “红柔，快给二太太上茶。”谢可钦看清楚来人，急忙站起：“二太太请坐。”

        他找出五姨太的信递给原野，此刻邮局没什么人，原野放心大胆地拆开，展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生意？”谢可钦仔细回想：“倒也没忙什么生意，老爷就好吃酒游玩，我跟着他去了上海，看了几场名角的戏，坐过几回花船，不知这算不算大场面？”

        她可不像大太太那般愚忠，明白男人是无法靠一辈子的，于是托家去放印子钱，好歹赚点外快，把钱在自己手里才更心安。

        说是怕五姨太找麻烦，其实是担心五姨太给刘老爷枕边风罢了。

        二太太心里一凉：“竟不是在忙生意？！”

        原野这人心思深沉，她径直去找邮差，问方才刘府丫鬟寄的信件在哪里。

        谢可钦点点，看到二太太黯然神伤的脸色，赶紧宽：“您别难过，老爷虽然爱玩了些，却也不大去院狎，他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原野微微一笑：“怎么，你怕五姨太就不怕我？”

        邮差叹了口气，心：你们刘府的人都是横行霸的夜叉鬼，就没有不让人害怕的。

        二太太来自江南水乡，为人和她的嗓音一般温柔娴顺，大太太去年因病去世，家权就到了她手里。府里的人不像惧怕大太太那样惧怕她，因此只要老爷不在，刘府众人就大胆放肆起来，偷鸡摸狗赌钱吃酒样样都敢。

        原野挑眉：“给谁送信？”

盒子，她一边吃，一边挥手让贴伺候的丫鬟去门外盯着，随即拿出纸笔写信。

        “去吧。”原野挥挥手，转走进邮局，她手里也拿着封信。

        二太太抿一笑，开门见山：“你不必谦虚。我来是有事要求你。你跟着老爷在外面见过大世面，我想问问，老爷这两年在忙什么大生意？”

        二太太走进谢可钦的院子时，她正在嗑瓜子吃点心，年轻的、漂亮的肉裹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有几分冰肌玉骨的味。

        “给……给远房的亲戚！”红柔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绞手绢：“我妈让我出来给远房亲戚寄封信，问问他们是否安好。”

        “大哥：

        但嘴上还是很恭敬的样子：“哪能啊。”

        可刘府如今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着急，二太太竟然看出几分衰败的气息。她想起深得老爷喜欢的五姨太，说不定能知些什么。

        她很是发愁。

        “哪里的话，我不过是运气好遇见慈悲为怀的老爷，才不至于被饿死在路边。”

        图纸尚未找到，妹妹一切安好。”

        “没什么可怕的，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天底下就没第二个人知。信给我看一眼，待会儿你再找个新信封用蜡封上不就成了？”

        十三、

        “怪不得老爷喜欢你，真是美人。”

        白净无暇的纸张铺在桌上，她提起笔思索片刻，写了寥寥数语，随后将信纸折入信封，封了蜡交给丫鬟，吩咐拿到邮局托邮差送出去。

        那丫鬟是原野特意给谢可钦派过去的——谢可钦给她起名叫红柔。红柔是家生子，父母一辈子长在刘府，家命全在原野手里，断然不会生出外心。

        她吓了一，随后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叫了声“大小姐”。

        这些年刘老爷在外地置办了不少产业，刘府账上的银子水似地往外花，却不见进项，二太太每每问起，都被刘老爷一句“饿不死你”给堵回来。

        次日红柔起了个大早，揣着谢可钦的信，借买胭脂的理由出门，把信给邮差后，抬脚就撞上了原野。

        邮差没吭声。

        “是。”红柔如获大赦，无声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