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锦从上车起，浑散发的气场冷得惊人，周意宁不敢惹他，一声不吭。

        他不是生气，他气的只是自己。

        她不知，唐老先生去世那年，周意宁才六岁，那时的记忆只知晓唐老先生待她很好，常常来周家时，会给她买许多零嘴，却并不知他的死因。

        她僵着，目光里萦绕着悲伤，只低着咬着。

        他素日里，事务繁多，也有烦躁的时候，再不济也会淡着声回她们。

        唐少锦一进门，女佣们放下手的活，低低喊了声，“唐先生。”

        要不是他恰巧走出来见到她被欺负的那一幕，他很难想象，会发生怎样的事。

        “我父亲一向最仗义，甚至为了兄弟能忽略家里的人，到最后还不是落了个这么下场？”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上最上边的两个扣子，坐在周意宁边，没什么表情地说，“怕我？”

        周意宁窝在他前，她本长得就小，不吵不闹在他怀里乖顺得像只小兔子。

        周意宁紧紧抠着下的被子，她摇了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你让很我害怕。”

        唐少锦心里翻涌，明知今日的事错不在她，想是这么想，即便是卸了那个人的手，他心底的怒意还是无可发，难免还是迁怒于她。

        “那是他该死，”他盯着她，冷笑，“周意宁，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更别为了别的男人求情。”

        “唐少锦，你这么，跟法租界里的那些烧杀抢夺的日本人，有什么区别？”

        唐少锦很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房间，把周意宁放在床上，她立缩在角落，怯怯的抬眼看着他，眼睛里隐隐有些恐惧。

        这是他自小在唐老先生那里越来的礼仪。

        “周意宁，你知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翎安名邸在法租界，离得近，唐少锦有时应酬得晚，唐老夫人作息时间早，他回去晚了怕吵醒他，便索歇在这里。

        在周意宁眼前的，是一把冷冰冰的枪，是一把从此断了唐少锦所有善良的刀。

        车子很快停在了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周意宁知，那是属于唐少锦名下的其中一套小洋楼，也知，梁语纯经常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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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像今天这样子，浑上下透着一冷意，抱着一个女人径直上了楼，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们。

        因而，翎安名邸也有一些佣人帮忙照料着。

        唐少锦嘲讽地笑了声，眉宇冷然一片，抬手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在郊区的仓库，被他平日里最好的兄弟了一刀。”

        周意宁想说不是，脸上显而易见的恐惧出卖了她，她一哽，“就算那个人……你也不该卸了他一只手的。”

        唐少锦不耐烦，下了车也不再叫她下车，走到另一边开了车门，直接抱起周意宁往小洋楼走。

        周意宁脑子一白，抖着，说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唐少锦伸手掐住她的下巴，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从他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善良，周意宁，你以为我凭的是什么活到现在？”

        “并非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周意宁忍不住反驳。

        “凭的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还是凭他留下来的那一堆烂摊子？都不是，我凭的，从来都是这个。”

隔着一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