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现在想起以前，还会耿耿于怀，会后悔？

        或许“死亡笔记”理解成权力之类的东西，一种隐匿在黑幕之后，拒绝被凡人弄清也难以违抗，因而显得像神明、像超能力的绝对权力。古往今来的掌权者都热衷于将神秘化当成隐匿矛盾的途径。制裁难以诉诸司法手段的恶行，本就是政治想达成的事。

        他却说：如果审查反对的是思考本呢？封禁意味着被统治的人不被赋予思考或论说某些事情的权利。

        命运绕了很大一圈，又在峰回路转的时刻指引她们相见。

        理，一经确立就凌驾于个之上的理念、法则。

        她退出视频播放的网页，却不知怎的中了病毒，目不暇接地出各种淫秽色情网站。她一个个关掉，出来的速度却比手更快。他把网断了，新网页的生成才在灰色小圈的旋转里停下。电脑本就有点旧了，被这些突然涌现的网页卡了很久，最后索蓝屏报错。

        少年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特别的存在，他所的一切都是为新的理想，不择手段也是这条路上不可避免的牺牲。但看起来他也不过是被笔记真正的所有者利用。

        他却反来安她，“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男人就是摔一摔、折一折也没什么。”

        但杳一直觉得它被封禁只是因为浮于表面的理由，即所谓的“三观不正”，剧中大量杀人、超现实、反社会的内容，主角又是颇人格魅力的反派，会在现实世界收获真正的信徒——即便都是杞人忧天的担忧。当代的文化审查就是热衷于把小孩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意思是在生上镶珠吗？她以前在网上见过往上各种地方打、满金属饰物的人，就算有人打生的主意也不奇怪。广告却得神乎其神，说很多男人曾依靠它重振雄风，协调夫妻生活。归到底不就是个装饰？镶上去变变持久，也是安作用大于实际吧。

        否则，爱或不爱的话说得再多，都只是轻浮的玩笑话，不当真的。

        这就是他的见解？对这番，还有更久远的事情。

        她重启电脑，再度打开浏览，立出一篇“男人如何提升能力”的营销号文章，里面全是些半是迷信、半是都市传说的偏方，吃猪腰、鹿茸，起时泡冰水，系锁环。看着没有理，似乎又不是全无理。

        “如果啊……想象不出来。”他的呼在怀抱里变安宁，“就算那样，我也会想尽办法得到你吧。”

        本来以为钤那个年代的人已经不太能接受二次元的东西，很多年前他看《EVA》就表示不喜欢，他跟这作品的受众已经在不同的次元，没法感动，更没法沉浸。

        为什么那些话没法直接对他说？在车上不方便只是借口，本就不急在一时，回到家也可以说。

        阿娘病后，她对无限增不受控制的东西分外感，心里莫名地发怵。再加上跟他一起看到那种网站，更是尬中之尬。

        意外的是，看到夜神月从制裁罪犯到走上歧途，杀害妨碍他的无辜者，钤也对这番给出很高的评价，说原来动漫也有这么深刻的内容，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也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回到家，她将他抱住，想来想去都不知心中的感觉该如何表达，只有这轻如鸿的一句话。

        “一直没人跟你说，太寂寞了。”

        他垂眸看掌心，：这种感觉算后悔吗？好像我从小就不擅长理解情绪。要说后悔，没经历过那些事也没法真正长大。但若重来一次，我不想选择在人以外的正确。

        “如果没有我，或者我还是不懂你的小孩，你要找谁去自暴自弃？”

        你心思太深了。她。

        什么叫人以外的正确？

        时间多出半天，原计划在下午进行的收拾和扫除推到明天早上。吃过饭闲下来，她应该继续写作业了。他已经把试卷整理好，在书桌前等。她写了几题，就感觉心猿意不进去。反正回学校有的是时间学，假期却只有最后一天半。

        “这些天辛苦了。”

        她本想关闭页面，却不小心点到旁边不断闪烁动的广告，又另外弹出一个介绍“入珠”的小窗。

        是因为她在直接面对他时，似乎总被烈又不明所以的情绪缠绕着，没法连贯地思考，像容易怯场的人遇到关键场合就要掉链子一样。她只有一个人想过，才能真正明白他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给出那样的答案。

        她好像也想通昨天他撒谎时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既然究极的纯洁是不切实际的谎言，一听便知，究极的淫乱又何尝不是？真实的人恰好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沌。

        最后两个人难得地一起看剧，写下名字就会死的《死亡笔记》，动漫版，有名的禁片。

        世事难料，他不可能一开始就想好为女儿守寡。这反而更恐怖，仿佛他决定破釜沉舟，她为报答，也必须献出灵魂的某一分殉葬。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走来，他或许自己都没想到，就算不像别的家长事事过问，养育女儿也比想象中花去更多的心血，以至于没法分心去爱他人。

        聊到这样的话题，气氛难免变沉重。

        他还没习惯这样的变化，“怎么没没脑忽然说起这个？”

        怪不得会封禁，他话里有话。

        名字被写上本子的人就会死去，放进现实就太荒谬了。就算有魔怔人想要模仿，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看这番的人，应该不会连这种思考力都没有。

睡醒的脑子也渐渐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