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苏晴答得很快，像是理完一项常规工作。

        江川在她推门的瞬间就醒了，或者说，本没睡实。他睫颤了颤，睁开眼，看向门口，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疲倦，但很快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她说话条理分明，对病情和医学术语熟悉得如同谈论天气。

        可从昨天开始，疲惫像锈蚀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勒进骨里。大脑因为缺眠而阵阵发晕，眼前偶尔会闪过雪花似的白点。

就不会变成冰冷的直线。

        距离我来到疗养院，已经过去五天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应声。咙里堵着什么。

        我忍受不了这种感觉。

        清脆，利落，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衬衫和剪裁合的米色西，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和一份文件夹。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出光洁的额和修长的脖颈，脸上有淡妆，整个人干净清爽得像窗外透进来的一抹晚霞，与病房里浑浊的空气、与我上皱巴巴的衣服，格格不入。

        我起，椅子发出刺耳的摩声。

        下午，护工刚完全按摩离开，病房里还残留着油混合药味的特殊气息。

        “嗯。”江川又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但他也疲力尽，很少能观察到我的情况。我也因此庆幸，正是因为他疲惫到难以注意到，所以也不会真的赶我走。

        这份微弱的安宁，很快被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打破。

        我没说什么，离开病房，带上了门。

        “你在这里，

        江川时常看着我皱眉，叫我去休息。

        我一僵。

        “走廊尽，左转，有家属淋浴间。24小时热水。”

        “江总，”苏晴的声音不高，带着工作场合特有的清晰与克制，她先把文件夹放在床柜上，“有两份加急的付款申请，需要您过目签个字。我看过了，没问题。”

        江川半阖着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看着他清晨将醒未醒时，先颤动几下睫，然后缓缓睁开，眼底一片空蒙的懵懂，像迷路的孩子，需要好几秒才能聚焦，才能确认自己在何，以及……我是否还在。

        看着他密的睫，在偶尔的眼球快速转动期，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煽动。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很自然地扫过江川略显干涸的嘴和空着的水杯，然后才转向我，语气没什么起伏：“陆小姐，麻烦您待会儿给他喂点水，温水就好。”

        “昨晚起风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温度还要降。”她把开衫轻轻放在江川手边的被子上，“医院被子薄，这件穿着睡会舒服点。是你以前常穿的那个牌子，我按你旧尺码买的，应该合适。”

        她的视线像尺，量过我凌乱的发，皱巴巴的领口，最后定格在我因为缺乏睡眠而浮黯沉的眼睑上。

        她并不在意我的反应，转而拿起那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件折叠整齐、料子看起来极其柔的浅灰色男式羊绒开衫，同她上那件款式很像，只是颜色略深，尺寸明显更大。

        日复一日。

        江川侧躺着，似乎睡沉了一些，连日来总是紧锁的眉，在这个黄昏里难得地舒展开一小片安静的空白。

        她推开门出来，又轻轻关上门，目光再次落回我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平静的审视下，是几乎不加掩饰的、冰冷的评估。

        又过了两天。

        “陈主任，是我，苏晴。关于明天给江川加的那个胃镜检查，麻醉评估那边……”她走到窗边，压低了些声音，但一些关键词还是清晰地飘过来，“对，他最近呕吐还是有，食炎的情况……嗯，我明白，所以想再确认一下麻醉风险分级……好的，麻烦您多费心，方案确定后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跟进后续用药调整。”

        苏晴似乎这才算理完所有事情，轻声说：“江总，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声音嘶哑：“谢谢，费心了。”

        “陈主任说会亲自跟麻醉科沟通，用最稳妥的方案，明早会再来跟你确认。”

        苏晴要出来了，我却不知往哪躲，还站着门口。

        我坐在塑料椅上发呆，一晃就是一上午，甚至没有注意到江川在什么。

        站在门外，我还能听到病房里的声音。

        我像个背景。

        接着，她拿出手机，并没有避开我，直接拨了个电话。

        江川的目光落在那件开衫上，停了片刻。

        苏晴的电话很快结束。她似乎走回去，对江川言简意赅：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走近。

        我没有一个晚上合过眼。

        “你需要的东西，我让助理放了一套在柜子里，新的。标签拆了，洗过烘干。”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务实。

        然后，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病房过分安静的空气里。

        苏晴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