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使人愉快。迪特里希放纵自己在床上多待了半小时才爬起床。今天是礼拜日，讨厌鬼邻居们恐怕全都跑去了教堂聆听上帝恩泽，社区里静悄悄的。他隐约记得梦里存在着一颗糖。迪特里希家里目前半颗糖也找不出来，他翻了一圈，将目光瞄准了苏联糖果。
系着蝴蝶结的熊。迪特里希嘲笑了一声，再没有比这个更傻的了。他剥开了一颗糖果sai进嘴里。唔，说实话，这味dao可比不上德国的高级糖果……他盯着盒子看了片刻，又往嘴里sai了一粒。然后他将盒子合上，轻轻拍了拍小熊鼓鼓的肚子。
“说真的，” 他喃喃，“苏联生产很差的糖。”
小熊明亮的黑眼睛回看着他。迪特里希把糖果盒放了下来。作为无神论者，谢尔盖与迪特里希拥有共同话题。谢尔盖喜欢在礼拜日上门拜访，迪特里希可不打算让苏联蠢货看见这盒苏联糖――林德纳那里有的是！
在从莫斯科回来以后，谢尔盖小心翼翼地打听他是否见到了“奥柳莎”。迪特里希听到这个话题就咬牙切齿。
“你他妈――你他妈就没教会这个蠢货什么是父称吗？”
他压着冲上来的火气，他受够了这种期待之后落空的感觉。二十多年前，他期待着一封信，结果那封信变成拳tou给了他重重的一击。二十多年后，他期待着、他期待着――迪特里希也不确定自己期待着什么。他总结出了一个模糊的幻影。他要趾高气扬、风风光光地出现……
谢尔盖呆住了。是啊，他就没怎么见过迪特里希骂脏话……
“见到一个叫奥尔佳的就一口咬定。” 如果林德纳是他从前军中的bu下，他绝对会一脚把他踢上最前线，连这种基础问题都弄不清的人不peizuo参谋！垃圾……
“我简直怀疑他的智力水平，太蠢了，不像德国人。” 迪特里希对着苏联人清澈的绿眼睛倾泻怒火，“他简直像是俄国人留下的崽子，野种，对着莫斯科魂牵梦萦！”
“这么说不好，迪特里希先生。” 苏联人低着tou小声地争辩，满脸羞愧的红，“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一万句对不起也于事无补，迪特里希心知肚明。谢尔盖反复恳求他不要主动打探――对于政治神经如同蛛丝般纤细的苏联人来说，被外国人频繁打探是致命的。迪特里希对此不屑一顾。他有什么必要主动打探？如果不是谢尔盖非要提起，他gen本就不会想起还有一个名叫奥尔佳・费多罗夫娜的苏联人！
谢尔盖闭嘴了。出于一种难以理解的愧疚心，连续好些天他都探tou探脑的，还登门拜访了两次好收拾春天的花园。五月份，蓝色的风铃草又一次开了花。一连几天的坏心情让迪特里希无心工作，星期六才下午四点就早早地回到了家。阳光还未从院子里褪去，花园里的风铃花在光线下近乎透明，浮尘寂寞地在空气中飞舞。
蓝色的风铃花，邪恶的花……
他抚摸了一下它们。多么脆弱的花朵，轻盈得如同一抹夜色。花园里长得最好的就是它们。坏东西，难dao他的花园是为这些糟糕的花打造的吗？
街dao上的小孩又在疯跑，高声尖叫着追逐一只足球。世界杯狂热已经彻底渗透到了德意志的童年――迪特里希可不觉得一只pi球有什么好玩之chu1。他盘算着是否要加高篱笆以防备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拿足球砸烂他的玻璃和花朵。他盯着那些男孩，唔，不出所料，打起来了――
一个深褐色tou发的小男孩被人压着打。ruan弱的家伙。迪特里希旁观了一会儿这场孩子间的战斗，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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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一天，一个打扮得ti的男人找到了迪特里希，试探地询问他是否能够替一个“工程技术交liu会”zuo临时翻译。他知dao迪特里希的背景，但是对此并未多谈什么。
“懂得机械工程的术语就行。” 他语焉不详地说，“还必须得会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听说读写都得会！”
他显然深知迪特里希的底细，但是廉价与效率这回胜过了一切。迪特里希估算一下，发觉那笔款子足够他不眠不休地翻译七天七夜色情小说。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快速学习了一番最新的技术资料，用积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套便宜西装就进入了会场。
交liu会圆满结束了。迪特里希表现很好，男人给了他一笔酬金，又把他介绍去站在工业博览会的展台边上，热情洋溢地对着不同国家的光临者滔滔不绝地介绍繁冗的参数。工业博览会为与会者们提供午饭，迪特里希毫不犹豫地索要了第二份，罔顾周围那些异样的眼神――尊严亦有价格，这一顿饭的价格显然高于尊严上的瑕疵与裂痕。他必须要让自己吃得好一些。多年的营养不良和缺乏休息让他变得羸弱不堪，时常低烧，他迫切需要ti力才能支撑自己站上整整一天。
这样的节俭持续了许久。五月，迪特里希花了贵出两成的价钱租到了一间狭小阴暗的房子。搬家的那一天，他终于为自己购买了一听啤酒和又一小块dan糕作为庆祝。
这么久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