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宾客，漠然盯着聚光灯下的那一对男女。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烈威士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烈的苍白。

        爱情不能。

        顾云亭把自己活成了一滩毫无底线、毫无人的烂泥。他在酒与女人堆里醉生梦死，试图用那种剧烈的灼烧感和糜烂的肉关系，去覆盖心脏上的空，去麻痹脑海里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记忆。

        叶南星愣了一瞬，随后笑了。

        那一刻，顾云亭看着协议上那凌厉得力透纸背的签名，只觉得浑的血都在逆。

        他恨王旭那个废物，竟然能让他爱了一个整个青春的女人委。

        那双曾经总是藏着狡黠与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只有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利用了他，利用了星云传媒，然后在他刚刚崭角的时候，像丢弃一件用旧了的工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开。她用一个“姐弟”的枷锁困住他，自己却转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怀了那个废物的种，只为了她所谓的“安全感”和“稳固的未来”。

        而后，他转过，拖着那仿佛被抽空了骨髓的躯壳，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出了宴会厅。

        顾云亭绝望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女人，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可笑也最可悲的愚蠢问题：

        “云亭，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吃人的大城里，爱情……能让我们活下来吗？”

        周律师神色复杂地将那一叠厚厚的、关于星云传媒资产与权绝对剥离的法律文书推到他面前。

        将后那漫天的礼花与掌声，那个穿着婚纱、小腹微凸的女人，彻底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周海天找到了顾云亭。

        随后她拍拍他的肩膀，拾起大衣，“云亭，你以后就住这里，我会和王旭搬到别的地方住。”

        于是，在这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盛宴中。

        “顾先生，叶董已经签了字。从现在起，星云传媒在法律意义上，与她再无半点干系。它是您个人的绝对私产。”周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口吻中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冷漠，“叶董说，这是她能为您的最后一件事。她要嫁人了，所以，请您以后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叶南星……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悉，然而却残忍冷漠。

        顾云亭穿着一纯黑西装，站在宴会厅最边缘的阴暗角落里。他几乎要与后的阴影为一，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复仇幽灵。

        “那你爱那个男人吗？爱王旭吗？”

        她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歪着看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声音轻柔刺骨：

        当司仪高喊着交换戒指，当王旭微笑着将那枚钻戒套入叶南星无名指的那一瞬间。

        她转离去。

        但权力和金钱可以。

        自那一天起。

        然而，有些画面，总是会在他不经意间，给他致命的一击。

        手中的酒杯被他稳稳地、却又重重地按在一旁的台子上，发出声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段感情的终结，随后立刻淹没在众人的喧嚣声中。

        他恨。

        大城那个曾经冲动的、鲜活的、怯懦的、又热烈的、开朗的、只会跟在叶南星后、笨拙地想要替她遮风挡雨的顾云亭，彻底死了。

        顾云亭怔怔看着叶南星，张着口，咙却仿佛被人用手扼住一样，说不出话。

        他在心里嘶吼，那些原本纯粹的热烈与爱意，在此刻彻底扭曲，化作了烈得化不开的恨意。

        “极乐”夜总会。

        在某一个荒唐混乱的深夜，顾云亭正眯着眼睛，任由一个陪酒女郎将轩尼诗喂进他的嘴里。

        他更恨叶南星的自私与残忍。

        包厢里巨大的晶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大城财经新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整个名利场闻风丧胆的疯子。

        顾云亭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