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院長的臉，因為說出這些話，而漲成了一種難看的豬肝色。

        他的眼神，很快又游移開了。

        他飛快地抬眼看了我一下，又立刻低下頭。

        “所以……他希望……”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終於，圖窮匕見，“他希望……能和你，保持一種……長期的、友好的‘合作關係’。”

        不想再看到，這個由我的體，我的尊嚴，我的靈魂，所換來的……世界。

        窗外，是曦和共同體那片熟悉的、灰濛濛的天空。

        他抬起頭，似乎是想從我的臉上，尋找到一絲他所期望的、能夠減輕他罪惡感的表情。但他看到的，或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和那不斷落的淚水。

        我不想再看到這個世界。

        徹底熄滅了。

        “你也知，這次的注資，只是解決了我們眼前的危機。醫院後續的設備升級，新大樓的建設……都還需要聖心國際的支持。所以，我們和李總之間的這個關係……對醫院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動我那僵的、如同生了銹的脖頸，將我的臉，轉向了窗外。

        就在我以為他會就此離開的時候，他那早已被愧疚和壓力折磨得不堪重負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極其委婉的、試探的、令人作嘔的語氣。

        他似乎也說不下去了。病房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我的淚水，還在不知疲倦地，繼續著。

        而我的世界裡，那盞在天花板上，我看了許久許久的、明亮的日光燈，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啪”的一聲。

        “他說，你不僅專業能力強，而且……而且很懂得‘顧全大局’。他對你的‘付出’，表示了高度的讚賞和感謝。”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蚋。

        然後，我用盡了全最後一點力氣，緩緩地，閉上了我的眼睛。

        我依舊沒有反應。

清了。供應商的款項，員工的工資，都能按時發放了。你……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我的心臟，勐地一縮！那早已幹了淚水的眼睛裡，泛起了一陣新的、刺骨的冰冷。

        “還有……那兩個孩子，小王和小張，”他清了清嗓子，“我已經去跟李總求過情了。他們的實習鑑定，我會親自簽字，讓他們順利畢業。這次的醫療事故，所有的責任，都由醫院來承擔，不會在他們的檔案上留下任何污點。他們……也都安全了。”

        “晚晴啊……還有……還有一件事……”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組織著那些他自己都覺得骯髒的詞句，“李總他……他對你，非常……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