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沈之槿把手机屏幕关掉。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在黑色的镜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鼻翼两侧微微泛着粉，嘴抿成一条淡色的线。她很少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沈知许没有松开。拇指继续按着那个位置，力度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她就是按在那里，让温梨知她知那里疼。知，但不停。

        沈知许的手指从温梨的后颈往下，有一小块肤被烟灰出了一点极淡的红。沈知许的拇指按在那块红上，按下去，温梨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微的青蓝，边缘的肤还着，泛着一圈浅红。沈知许把她的手拉过去，按在那条蛇的蛇上。问她，姐，你怕不怕。她说，不怕。沈知许说，你从来都不怕我。她说，我从来都不怕你。

        温梨没有再说话。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沈知许的膝盖里

        怕她变成一柄出鞘的刀。怕那柄刀太锋利了，锋利到连握刀的人自己都会被割伤。但她最怕的，是那把刀在割开所有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割开过她。

        她怕。怕她冷，怕她疼，怕她一个人坐在沈家空的餐桌前吃饭，怕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憋在心里憋到十五岁然后在浴室里用剃须刀片划开自己的手腕。

        笔迹工整。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有交代。

        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到第四颗，敞开的衣领里出一截冷白色的骨，锁骨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在灯下泛着细微的水光。右腹那条蛇形纹完全在衬衫下摆外面，墨色从骨往上游走，绕过腰侧，消失在背后。蛇朝向小腹，蛇信几乎到肚脐。

        “疼。”温梨说。声音闷在沈知许的膝盖上，得像一团被水打的棉花。

        温梨在那一下里整个人绷紧了，然后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下去。不是放松，是化。是蜡遇到火之后的那种化，从固态变成态，形状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东西了。

        她陷在那个凹陷里，银发散在靠背的绒面上，几缕被汗水沾了贴在额角，其余的散开，在落地灯的光下泛着冷调的银泽。

        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真的话，也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假的假话。

        沈知许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停在七分二十三秒。她把手机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沙发是深灰色的，极，人坐下去会陷进一个刚好贴合弧度的凹陷里。

        然后她把那份法国合同翻到第条，拿起钢笔，在衍生品分成比例那一段的空白写下一个批注。

        温梨的大上还有烟灰。沈知许刚才把烟灰掸在她后腰凹陷，有一小撮没有落在腰窝里，顺着脊的弧度往下，到尾椎，进，最后停在大后侧。

        沈知许没有看她。沈知许在看窗外的雨。她的右手搁在温梨的后颈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着那里一小撮碎发，捻着，松开，再捻着。

        镜子里的沈之槿永远是温淡的，沉稳的，嘴角天然有一个极浅的上扬弧度，像随时准备微笑。此刻那个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自己都陌生的表情。

        温梨跪在她两之间。准确地说，是趴着。脸贴在沈知许的膝盖上，深栗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发尾拖在地毯上，有几缕缠在沙发脚上。她的嘴是的，深粉色变成了被烂的玫瑰红，嘴角有一干涸的白痕，从角延伸到下颌，再往下，隐没在锁骨窝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她把笔搁下。钢笔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把一扇门很轻很轻地合上，合到只剩一条，光从里透进来。没有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