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走到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而一手策劃這場圍剿，將林家連起的人，正是我的夫君，縣令周季蒼。

        這不可能。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特別早。

        聽聞此事，我手中的魚食簍子「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顆粒灑了一地。

        那個溫和有禮、不喜麻煩的周季蒼，原來只是他的偽裝。

        我的心臟狂起來。

        「妳都聽說了？」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他凝視著我，眼神深處的情緒翻湧，卻終究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沒。

        日子在無聲的僵持中又過了許久。

        「那林婠柔她……」

        她不是故意打碎我心愛的茶杯，就是在我招待女眷時，說些意有所指的酸話，試圖將我入絕境。

        「她？」周季蒼的語氣更冷了，「她以為她那些小聰明能瞞得過我？她每一次來找妳的麻煩，都只是在為我送上更多的證據。」

        「我利用了她，也利用了林家的野心，佈了一個局，等他們自己進來。」他一字一句地說，「這盤棋，我下了很久。」

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離開，關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周季蒼臉上那層冰冷的鎧甲，似乎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縫。

        我推門進去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我從未見过的冰冷與銳利。

        「為什麼？」我輕聲問，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動打探公事之外的事情。

        他是一個心思縝密、手段狠厲的棋手，而我，似乎也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是，她是你的白月光?」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杯。

        我始終保持沉默，冷眼旁觀她一場場獨角戲，彷彿那些都與我無關。

        「一個從小就被當作籌碼培養的棋子，妳覺得，她心裡裝得下月光嗎？」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院中餚魚。

        那句「白月光」像一微小的刺，輕輕扎進了這個殺伐果斷的夜晚。

        「她所的一切，那些誇張的行徑，那些對妳的挑衅，都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不甘。」他說，「她不甘心她看中的獵物，最後卻娶了別人。她不甘心她籌謀多年的棋局，最終輸給了一場她瞧不上的父母之命。」

        林婠柔並未因那日的難堪而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時常不請自來，在府中出許多荒唐事。

        直到那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縣城——林尚書涉嫌勾結叛黨，意圖謀反，人證物證俱全，已被打入天牢，林家滿門抄斬。

        我搖了搖頭，腦中一片空白。

        「白月光？」他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自嘲的嘲弄，「那不過是林尚書為了穩住我，放出來的煙霧罷了。」

        「林尚書貪婪無度，早已是縣裡一毒瘤。他以女兒為籌碼，想將我拉上他的賊船，許諾我未來平步青雲。」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他算錯了一點，我不想平步青雲，我只想這縣裡的海晏河清。」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我上，那裡面沒有溫柔，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而周季蒼，依舊早出晚歸，對府中的一切裝聾作啞。

        「她裝的，全是慾望。她想要的，是林家的權勢，是尚書夫人的位置，是一個能帶給她這一切的丈夫。而我，恰好是她眼中最合適的獵物。」

        周季蒼與林家交好，與林婠柔青梅竹馬，他怎麼會……

        臥房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火，他坐在桌邊，正在自斟自飲。

        「妳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他看著我震驚的表情，忽然問。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放下酒杯，體前傾，目光鎖定我。

        我震驚地看著他，眼前的這個男人，陌生得讓我心生寒意。

        我獨自坐在黑暗中，直到眼角落一滴冰冷的淚。

        陳小夏連忙上前扶住我，臉色煞白：「夫人，您……您沒事吧？」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瀟灑，卻透著一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