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还会关心我。我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苹果块快要被我进嘴里时，我又鬼使神差似的，多嘴问了一句话。

        “没关系的，都是为了孩子嘛。”我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抖着嗓子说。

        还好，高启强并不介意。他笑眯眯地，玩笑似的说，“诶，贵又怎么了，给你安警官吃的，多贵都不嫌过啊。”

        我心脏猛了几下，我好久没听过高启强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讲话，鼻子不免有些发酸，强忍着才没掉下眼泪。

        又是多谢。又是多谢。

        诸事不顺，我本来心里就压着火，让守在门前的高启兰这么劈盖脸一骂，我血气翻涌，转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不不顾地对着横眉怒目的她说，“我亲你哥怎么了！高启兰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像――”

        高启强的眼圈似乎也红了，他慌乱地抬起手，用双手的掌心用力按了一下眼睛，想把泪水掩饰过去。

        我眉下沉，在一无名火的驱使下，拽着他的领子，吻住了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张的肉实嘴。高启强整个人都傻住了，屈起的手臂被夹在我们两人中间，连挣扎都忘记了。

        我不要你的感激。

        “我是认真的，安警官。”

        花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睁着泪汪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们。高启强这时才醒过神来，一把将我推开了，我脸颊发，刚要对花花解释我不是要吃他妈妈，就听到了几声暴躁的砸门声。

        “这水果好吃的，是不是蛮贵的……”

        就在我想要进一步加深这个吻时，一声凄厉的哭叫，打断了我的全动作。

        那个总会在我带他哥出去约会时，推一推眼镜，冷冷地吐出尖酸

的牙，忍了又忍，什么都没说。

        “我是真的，很谢谢你。虽然说……我现在这样，大起大落，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了，按理说我应该是，无无求，宽容一点，豁达一点，让往事都随风而去的……但，我不到，我没那么高尚的，你知的，我这个人就是很低级，那些人，我就是想让他们得到报应，他们过得越惨越好。所以，多谢你，安欣，你的那些……坏事，让我心里痛快了很多很多……”

        我宁愿你对着我发火，骂我是个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骂我不会换位思考，自恋型人格，只顾着自怨自艾，从来没设地地考虑过你的难。我宁愿你嘲笑我，讥讽我是不是被自己所谓的隐忍沉默的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我宁愿你打我，踹我，对我破口大骂，恶狠狠说，安欣，你就是个王八，丧门星，演什么英雄救美，我遇到你就倒霉，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的，我恨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整盘水果，很快就被我愤似的全进了肚子里，连味我都没吃出来。我吃得又急又快，风卷残云一般，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水果。在高启强惊讶的注视下，我赧赧地放下只剩点汁水的盘子，自己都有点下不来台了，只能干笑着问了句废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有勇气，厚着脸，任打任骂地缠他一辈子了。卫填海，愚公移山，哪怕面前是再艰难的路，我也有这个恒心和毅力走下去。

        现场的空气，陷入了窒息般的停滞中。虽然我及时刹了车，并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然而，人人都猜得到，我要说的是谁。

        他妈的这混，他明明最不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梨。

        我不要你的客套，恭顺，谄媚，讨好。

        没有要移的山。没有要填的海。没有要平复的怨恨。

        “吃一点吧。释放信息素，也是很消耗力的。”

        我不要你的多谢。

        “有梨子吗，我喜欢吃梨，你知的。”

        “姓安的你要不要脸！你吃我哥哪了？！”

        母女连心，高启强是能感知得到女儿此刻好转的状态的。他伸出手掉花花额边的汗水，眼眶，颤抖的嘴开合了好几次，间才溢出了模糊的声音。

        没有目的地，我该向哪里走呢。

        “多谢你，安警官……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老高……”

        接下来的治疗时间里，我们很久没有再说过话。他安安静静地削着苹果，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摆到盘子里，削完了苹果又削橙子，削完橙子又洗了几个冬枣。我刚想问一句花花现在已经能吃水果了吗，他就端着盘子走过来，把果盘放到了我手边的床柜上。

        在关好病房的门后，我坐到了椅子上，按照护士之前教我的，握住了花花的手，缓慢地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花花冰凉的小手，逐渐有了些温度，紧绷的也明显放松了很多。

        “叔叔，我不吃你的豆浆了，求求你，不要吃我妈妈！”

        可他不恨我。他感谢我。他这么平静，像是已经演奏到了尾声的乐曲。

        话都没说完，我就瞄到了他脚上那双磨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球鞋，顿时后悔地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我这张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专挑不该说的说。

        高启强抿一抿嘴，犹豫着说，“梨……我刚刚削给李响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