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雨不见停歇，潇潇秋雨反倒下得更大了。

“牧临川？”女孩儿见怪不怪地收回了视线，着惺忪的睡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回来了？”

拂拂愣了一下，扭看了眼廊外的倾盆夜雨，有点儿脸红自己的不周全，快声：“当然无妨，韩媪请便。”

少年垂着眼，任由她打量。

他们明摆着是去送死的，这些兵卒又如何不知，赴京前又何尝不是存了报君恩的死志。

重骑兵……重骑兵……

要不坐着轮椅，要不拄着拐杖。

笃笃笃作响，像是雨打空竹，琳琳琅琅，很有几分浪漫。

“哦，韩媪来了一趟，来送阿灵酿的酒。

东西送到了，拂拂叫侍婢帮忙打个伞送韩媪离去。然而，看了眼廊外的夜雨，韩媪却有些不情不愿。

屋里烧了炭的，坐了一会儿便觉得上热烘烘的，有些昏昏睡。

雨打芭蕉婆娑作响。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之而来的是拐杖拄地的动静。

雨下得这么大。她皱眉心，这时候出去，有伞遮也没用。

她这番话已算是冒犯了。可女孩儿只是愣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如今这支重骑兵或许还在忙着内讧，无暇来此！

窗子是没有拴上，寒风动木窗，顺着半开的窗沿，溜进了颈口，女孩儿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双眸清明如水晶，炯炯地看着他。

她想起来了！

这支骑兵在牧临川死后，无可去。军中人心浮动，最后竟然一分为二，一个叫李浚的带着不少人脱离了出去。

或许是前几天她真的说动了牧临川，这几天他似乎是正忙着复国呢，日日在外奔波。

姚茂、石黑等将被围杀，剩下来的兵卒或是死，或是自戕，活下来的俱都被并入了荆州兵之中。

一拍脑门，拂拂猛然间醒悟。

最后这支不满一千人的骑果不其然被牧行简率兵剿灭于城外。

她心里埋怨，巴不得一把将陆拂拂拽上来，推辛灵上去。

辛家未没落前，也是一方士族。这寒门少女，无才无容，却忝居王后之位，简直是德不位。

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韩媪苦笑：“王后，廊外雨下得这么大，老可否借王后一个地儿躲片刻，等雨小了再走？”

另一以姚茂与石黑为首，两人感念上京那位从未谋面的天子的恩德，为报君恩，竟然与一众兄弟南下入京。

这小暴君一回来，她也不好再睡下去了，拂拂又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盘着看着他。

她脑子里好像闪过了点儿模模糊糊的片段，就是抓不住线。

拂拂哪里看不出来对方若有若无的挑剔。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再和她计较。

陆拂拂也不知他在忙活什么，说好的重骑兵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拂拂迷蒙中睁开眼，那双雾蒙蒙的，黑漆漆的眸子一转，准确地定在了来人上。

少年神色平静，八风不动，毫无遮掩之意，将自己的断袒人前，任由众人打量。

韩媪心里更添了几分轻鄙之色，但礼不可废，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忙走上前纳一拜。

当时这段看得拂拂一阵唏嘘。

没有曲作为依仗，常有孙家家仆窃窃私语，悄悄地觑着牧临川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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