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怪我。”沈桥说，“我教会他的东西太少了，这小孩好像就学到了胆小要哭，傻里傻气的，别的情绪总也不懂，也不知是不是关窍没通。”

闻时像个耐心的听者，问：“还有什么？”

活着没能教会的事，以这种方式教会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沈桥琢磨许久，只有心疼。

而那些烟气在疯狂冲撞之后，终于静归温顺，慢慢消淡化。

“人啊，还是贪心。”他缓慢地开口：“临到这时候，才发现，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啦。”

他看着夏樵通红的眼圈，对沈桥说：“他现在应该懂了。”

夏樵的恸哭依然出不了声，他死死攥着沈桥的手，却感觉掌中越来越空。

“以前想着要看这小孩长大，不用多大，成年了18岁就可以。可是真到18了，又想能再看几年，到他再成熟一点，厉害一点，有人照料或者能照料别人，有个家。”

黑色烟气彻底消的时候，他抓着的人连同整个笼一起，彻底消散不见。临消失前，他听到了沈桥最后一句温声叮嘱：“天凉记得加衣，热了别吃太冰，好好的

“缺的那杯茶……以后有缘再喝吧。”沈桥说。

“还想……这几年日子变化太大了，跟九几年那会儿天差地别，不知你来了，要多久才能适应，会不会碰到麻烦，会不会过得不好。”

闻时沉默良久，点了点：“好。”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秒……

没想到，居然后会无期了。

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夏樵和闻时一眼，慢得像要记住他们的样子，然后叹：“算啦。”

他伸出手，指背上老人的额心。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好像那些舍不得、放不下，也没那么令人难过了。

那一瞬间，所有浮散的黑色烟气骤然轮转起来，明明无形无，边缘扫过夏樵手背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一细细的伤，顺着神经疼到心脏里。

听到这话，闻时才意识到，自从他进了沈家、得知沈桥已故，始终没见夏樵因为哀恸而哭过，也没觉得夏樵有多难过。他会开玩笑、会跟各种人聊天、还张罗着租房，好像不明白生死，也不懂离别。

就是这些东西，从沈桥上出，围聚到了闻时这里，细细密密地缠在他四周。

闻时额前的发被风掀起又落下，衬得他肤毫无血色，比之前苍白不少。

那该怎么办呢？就这么纠结、反复，想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有个痛快的结果。”

罡风扑面，掀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闻时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一般，手指依然抵着沈桥，沉静地阖着眼。

“还担心小樵这格，能不能讨你喜欢，万一闹了矛盾怎么办，也没个人来调解。”沈桥说着，依然慈祥温和。

于是他对闻时说：“赖得过今天，也赖不过明天，最后，就麻烦闻哥你送我一程了。”

“想着这些，我就觉得要是我在就好了，闻哥你生气都闷着，小樵太傻，不一定看得出来，回气伤了可不好。”

归究底，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些零散小事。

“还有啊……”沈桥说：“二十多年没见，我还没来得及跟闻哥你喝杯茶，上次你走说好了的。”

他这一生，接过很多人，也送过很多人，算得上长命百岁、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