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黑雾在水里游散，好像淡了一些，又好像没有，忍不住问：“我为什么会有脏东西。”

闻时抿了一下，下意识要把手往后缩，但没能成功。

他似乎在那段日子里了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所以抬脚进门的时候，带着尘世里的风雪味，扫得屋里几个小徒弟都不敢出声。

便传起了一个说法，说他是恶鬼转世，披了个小孩的。说他半夜会下山捉人，走过的地方花都枯死了。

一来是因为那天的尘不到刚从山下回来，着面，有种不好亲近的陌生感。

那是委婉一些的说法，怕惊到小孩儿。后来闻时才知，这世间生死常见，有些是病了、伤了、老了，今天这家，明天那家，总会错开。但还有一些是错不开的。比如战乱、天灾、瘟疫肆。

尘不到沉片刻，说：“这不是脏东西。”

他很倔，一句都没有辩解过。

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毕竟他满手黑雾，脏兮兮的，还会不知不觉变成恶鬼。与其刚认下师父就被送出山门，不如干脆不认。

他记得那天的雪一直到很晚才停，他搂着金翅大鹏，闷坐在榻上，等着尘不到发话把他送走。

但他很快就老实下来，因为那药水温度刚好，足以让意顺着他的手涌进，前些天受的凉气一下子就驱掉了大半。

只是兀自呆在角落，跟自己缠着黑雾的手指较劲。

尘不到就是那个时候回到松云山的。

“你缩什么，怕？”尘不到说。

二来……大概是担心自己会被送走吧。

感觉到他放松下来，尘不到笑着抬了一下眼，逗他：“熟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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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摇了摇。

“没有。”闻时两爪被摁在水里，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

尘不到给他松了一下骨，握着腕骨，把他的手浸到了药里。

闻时正闷着，听到他的话拗了一会儿才把手递出去。尘不到着他的手指，垂眸看着他手上的黑雾，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闻时：“那是什么？”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钵药。

那药是尘不到煎的，在屋里汩汩煮了半天，又在雪里晾了一会儿。端回来的时候冒着腾腾白气，但已经不那么了。

尘不到：“是有些人走得太快了，匆匆忙忙想留些念想，结果留到了你上。”

因为他没有生时，没有来，甚至不知自己究竟算不算一个怪物。

尘不到把药钵搁在方几上，冲闻时摊开手掌：“手给我。”

哪怕他被牵上山，哪怕尘不到把小小的金翅大鹏递给他，说可以让他养到大，那种会被舍弃的不安都没有完全消失。

一时间，大家都变得怕他，不敢靠近他，好像他随时会褪下人，张牙舞爪地现出鬼相。

但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师父”，唯独闻时犟着不肯开口。

庄冶他们看不到他手上的黑雾，否则可能会更害怕，连跟他呆在一间屋子里都受不了。

他本来就总是一个人，那两天更加明显。不论吃饭、睡觉还是练基本功，其他几个孩子都离他八丈远。

他怕自己再梦见那些如影随形的鬼哭声，怕睁眼之后又会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吓到一群不熟悉的人。怕到整夜都不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