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很亲近，比世间任何人都亲近。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是藏在灵相里的那些俗世尘缘。

不是淡漠和疏远，而是忽然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间距。

好像他在山间兀自成年，尘不到却是在光阴的间隙里，偶尔投照过来的一影。不像长辈，更像来客。

卜宁是个风一就倒的文弱型，还是个喜欢心的碎嘴子，一边沿着山石摆阵一边说：“我那天听师父说，等师弟及冠，咱们就可以下山去了，游历、收徒，入红尘。但我跟你们住惯了，一个人反倒孤单，要不咱们结个伴？”

可惜，这会儿的闻时刚好不高兴。

风声呼呼作响，很是吓人。闻时却避都不避。他垂着薄薄的眼，靠在树边，抿着理自己手指上的傀线。

人，变得长玉立、高瘦。

“你怎么想？”钟思冲闻时的方向问。

但在这些之外，又有一点陌生。

那几年，俗世总是很乱。尘不到不常在松云山，闻时经常会一段时日见不到他。

因为时常洗灵，修了无挂无碍的。闻时看上去比小时候更冷，更加难以亲近。他在少年长成的过程中有了棱角，不像小时候一戳一个坑，渐渐有了点锋利的味。

“不怕，大不了我不下山。”钟思嘴上这么说，捣乱的手却收了，转又来问其他两人。

他只是看着冷冰冰的，并不是没有丝毫俗世间的情绪，尤其是在尘不到上。

闻时刚巧从另一边山坳上来，远远看到他，忽然就停了步子。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远的那个人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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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岁的少年，心思总是最多变的，感又飘忽不定。即便修了无挂无碍的，闻时也还欠些火候，不能完全免俗。

彼时庄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着傀线练准度，细细一丝绵线打鸟、打鱼、打飘落的花，打飞过的虫。

直到两年后的又一次仲春，闻时他们刚破完一个笼回到松云山，歇了没多久便上了山腰的练功台。

离他及冠还有一年，尘不到那句话他也听过几回。但每次只要想到“下山”，也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和烦躁。

以至于几个师兄又想逗他，又有点怕他。单以气质来看，他反而像是最大的那个。

有一回，尘不到隔了数月才归，着他见外人时常的面，走在山间。雪白的袍摆云一样扫过青石，又被红色的罩衫轻拂而过。

这种感觉生得潜移默化，又来得毫无缘由，闻时始终琢磨不清。

这让他有种矛盾的割裂感。

庄冶有个诨名就“庄好好”，因为问他什么，他都是“好好好”，最没脾气。所以钟思主要在问闻时，毕竟他们每天最大的赌局就是赌这个冰渣子师弟究竟高兴还是不高兴。

闻时眼

卜宁远远指着他，很没气势地警告他：“你再弹？六天后有大灾你怕不怕？”

他小的时候，尘不到就是那副模样。他不知不觉长成人，尘不到还是那副模样。他自己的变化一日千里，尘不到却始终是那个懒懒倚着白梅树，笑着斥他“恃而骄反了天”的人。

那年闻时17。

钟思借着符咒乱弹风，给他摆好的阵型捣乱，一边应：“行啊，你这小板儿，一个人下山恐怕活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