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歪着揪着自己衣袍上的绣线，指尖细细捻着，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眼神懵懂又澄澈，像个没长大的幼童，对着窗外的飞鸟咿咿呀呀念叨；有人互相凑在一起，你戳戳我的脸颊，我拉拉你的衣袖，动作轻，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憨与亲昵，全然不见往日里飞扬跋扈的纨绔气；还有人垂着，一下一下摩挲着口的衣料，指尖轻轻碰过那即将愈合的疤痕，眉眼弯弯，笑得糯又无害，连呼都轻得像孩童酣睡。

        方才医师回禀，那些寻回的公子哥除却肉轻伤、口一浅疤将愈外，子骨并无大碍，可一经问话，便个个眼神涣散、言语颠三倒四，连自家府邸坐落何、父母名姓都答不上来，只会反复念叨些零碎无意义的词句。

        ――不像是刚受过大难，且要回去受罚，反而像是几个孩童雀跃地准备迎接新生，看得人心里莫名发。

        几名公子哥被松了镣铐，散坐在屋内的木凳、床沿上，个个衣着还算齐整，面容依旧是往日里锦衣玉食的贵气模样，可神态举止，却全然变了个人。

        一旁沉默许久的顾瑶抬眼，轻声提议：“空看医案无用，还是亲自去关押看看吧，眼见为实。”

        他倒不觉得江湖人邪门，他觉得王铮才是真的邪门！怎么抓起来，一抓一个准呢？能不能学学宋时清，自己骗自己也是一门生活的艺术啊！

        王铮应声点，当即带着顾瑶与几名亲信刑官，往馆舍后院偏僻的羁押厢房走去。

        王铮夸张地说：“干嘛！你说的是宋时清吧！”

        “哈哈哈其实我之前有考虑过要不要杀了李华的，就那天晚上，没想到――诶！诶！你走什么！理我啊理我啊！”

        没有慌乱，没有狡辩，没有半分刻意伪装的僵，只剩一片不谙世事的天真喜悦。

        顾瑶面无表情：“我已经看透你了，你以后也是当笑面虎的料。宋时清和你不是一种，宋时清阴毒，你更凶狠一点。”

        “这……可能是惊吓过度，伤到了心脉。”为首的医师垂首迟疑，声音轻得发虚，不敢把话说死，只等着王铮定夺。

        王铮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眼底暗光微动，已然瞧出端倪――不这群人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这舞弊案必然是追责不下去了。

        为什么在诶嘿嘿啊！！！

你最好是。”

        厢房门窗紧闭，只留一窄透进微光，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毫无章法的嬉笑声，全然没有嫌犯该有的惶恐与局促。

        “什么叫神智不清？”

        王铮自是瞧出了众人的推诿与怀疑，他自己心里也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只淡淡颔首，并未立刻定论。

        ……

        王铮摇晃脑：“我是童脸狼~”

        王铮面上不动声色，缓步走上前，语气放缓，试着开口套话：“还记得是谁把你们带走的吗？金兰坞的药坊，你们去什么了？”

        他并未声张，只轻轻瞥了顾瑶一眼，心里已然有了盘算：这些人彻底废了，问不出任何口供，也没法再追责，与其揪着不放徒生事端，不如就按医师说的“惊吓伤了心脉、神智不清”上报，糊弄过

        顾瑶：“……”

        “我不坏！我只是被世俗腐化了，干嘛！说好一起同合污的！啊――”

        问话落下，屋内的嬉笑声顿了顿，几人齐刷刷抬看他，眼神空茫又懵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只片刻后，又不约而同地低下，继续自顾自笑闹，仿佛听不懂任何言语。

        顾瑶：“……？”

        可惜王铮生活的艺术从来不在装傻充愣上，他看到顾瑶吃瘪的样子，边的笑意真情实感了许多：“诶嘿嘿。”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淡淡的药香混着浅淡的皂角气味漫出来，屋内景象，让在场几人都顿住了脚步。

        周遭站着的属官更是各自心下嘀咕，眼底藏着狐疑――谁不知这些纨绔平日里得像猴，如今这般痴傻模样，十有八九是装疯卖傻，想借着疯癫躲过舞弊案的追责，落个全而退。

        王铮着手中的医案，指节微微用力，纸页被攥出几浅痕。

        顾瑶的表情瞬间垮了，生了一会儿会儿的闷气，脑子里回味了片刻那个气人的“诶嘿嘿”，又忍不住点评：“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