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了。”
“我的心里都在
泪了,可是功夫不到家。” 女狙击手玛柳特卡皱着眉
,“可是怎么样才能够改进呢?您是位知识分子,大概可以加工一下吧!”
胡说,他想。狙击手的名字是奥尔佳,她的昵称也不是什么“玛丽亚”,而是奥柳莎。他翻动着那本书,海水一样蓝的眼睛,背后的一声枪响。名叫奥柳莎的狙击手轻轻摇动着他的肩膀,在黑夜里神情忐忑。
他感到眼泪正在
下来,他在这个世上最恨的人,奥尔佳・费多罗夫娜・梅洛尼科娃。穿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他要咬牙切齿地说他的仇恨,就像那句话一样,有着咬牙切齿的发音。
他将所有眼泪都
尽了。
他握着笔,写下一行字:“亲爱的玛柳特卡……”
谢尔盖深深低下了
。这个开朗的苏联人忽然之间显得矮了下来。
因为他就是坐着火车离开了苏联。他要坐着火车穿越广袤的土地,回到那一片他最恨的、最冰冷的土地上去,他要坐着火车,跑过旧时代的骨架和脊梁――火车开动了,斑驳的田野在细雪中模糊成一个又一个色块,土地正在
出绿意。春天即将来了,这是最后一场雪。迪特里希怀抱着那一本书,穿着二手的灰色大衣,奔驰过重重边境。灰色的村庄、断断续续的
气,一个缓慢变旧的世界。边检一个又一个上车――是呀,差不多40年前,他就是这样回到了德国。莫斯科正在缓缓靠近,心脏几乎要飞出
腔了,他在一片温
之中奋勇向前,谢尔盖却一直沉默着。
收到你的信,我心里高兴极了……
刺,扎伤了他的手。是的,是的,他还要穿过多少荆棘呢?
“通信一允许索菲娅就托人弄到了我的地址。” 他说,“是的,她把日记寄给了您。索菲娅说,她1980年就从西伯利亚退休待在莫斯科,一年又一年……”
可是他从来没有收到一封信。从那个海洋一样的国家,从来没有办法有一封信递到他的手中。他要咬牙切齿地恨着的人,为什么就这么忘记了他,去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呢?
迪特里希望着那个标题,他忽然感到无比轻盈。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播报着世界的剧变,画面中,那面主宰了他半生的红旗慢慢地降落了下来。旧的世界终结了,新的世界即将开始――
他忽然觉得快乐极了。
阳光穿透了平原上的阴云,在田野上投落出金色的亮光。他忽然按住了谢尔盖的手。
“你说,索菲娅把这本日记寄给了我?” 他慢慢地说。
收到你的信,我心里高兴极了。
世界在飞速地旋转,科技日新月异。有新的年轻人踌躇满志地投入工作,旧的时代连播一天天鹅湖好掩饰动
。一切都在变化。迪特里希望着新闻,深夜,平安夜,抱着那本薄薄的书。忽然之间,电视台切换了节目。悠扬的圣诞音乐忽然中断了。一个标题插入了进来。
活力回到了他
上。迪特里希立即递交了辞呈――是时候退休了。他不再需要一个
份才能跑到动
的苏联!不到四个月签证就办了下来,他打电话给谢尔盖,电话里苏联人犹豫了很久。
柏林在下雪,亲爱的,柏林在下雪。东柏林的大雪铺天盖地,圣诞的彩灯闪烁着冷光。1961年的冬天,雪特别大。他站在雪地中,呼
间白汽淹没了脸颊。
谢尔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1991年的平安夜即将到来,苏联人慢慢走了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苏联已不复存在”。
“我跟您一起回去!”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可是,您干嘛非要坐火车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日记。迪特里希认识那个本子,封
粘过了好几次。写日记是有文化的人
的事,她一直想要
有文化的人。
“写信
难的,是不是?” 她犹犹豫豫地握着笔,“我心里有好多感情,烧得我
口都发
。可要说真正写起来,我写的不好……”
“前几天,索菲娅寄来一封信给我。” 他说,语气特别小心翼翼,“她还寄来了一本日记。是给您的……”
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你为什么不骂我,却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