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柴房裡昏暗的燈火終於燃盡,冒出一縷青煙。沈律堂就這麼在黑暗中睜著眼,懷裡抱著他此生的全
家當。
他臉上掛著一抹從未有過的温柔,那是卸下所有武裝後的真實。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戲若是唱不好便算了,若是陳家的人找上門,他便帶她走。
去哪都好,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是唱著戲要飯,他也認了。
「陳希涵,妳這一把火,可是把我也燒乾淨了。」
他低下頭,在她發燙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那個吻很輕,卻帶著誓死的決絕。從今夜起,沈律堂不再只是台上的戲子,他是陳希涵的律堂。
這是一齣沒有劇本的戲,却是一齣要用命去演的戲。
門扉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寒風裹著幾片雪花捲了進來,沈律堂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柔情瞬間化作凌厲的殺氣。待看清來人是裹著厚實狐裘的關世城,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卻立刻抬起一隻手擋在懷裡人
前,試圖遮擋那漏進來的風。
「怎麼是妳?誰讓妳來的?」
關世城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將那
人的寒氣隔絕在外。他快步走到炭盆邊,將手裡提著的一個藥包和幾包退燒的藥粉放下,隨後轉頭看向這對衣衫不整、擁在草蓆上的人,眼神裡透著複雜的嘆息。
「我要是不來,等你這破柴房凍死兩條人命麼?這大半夜的,也就我這個唱戲的還惦記著你。」
沈律堂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那藥包上,
結滾動了一下。他知
自己欠了關世城一個天大的人情,這雪夜裡弄藥並非易事,更何況是這種專治急症的貴重藥材。
「謝了。」
這兩個字說得乾澀,卻是沈律堂最真切的感激。關世城擺擺手,目光卻沒有離開沈律堂蒼白的臉,嘗著嘴裡的話語,像是早已在心裡醞釀了千萬遍。
「沈律堂,你這又是何苦。你明明有着那樣的出
,明明是攝政王的親生骨肉,只要點點頭,荣華富貴唾手可得,何苦在這戲班裡受罪,如今還要為了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沈律堂
形一僵,原本為陳希涵掖被角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见底的冷漠與厭惡。
「住口。」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
令人心悸的寒意。
關世城並沒有被嚇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繼續勸
。
「你承認又如何?你那父親如今權傾朝野,一直在找你。你若回去,這世
誰敢不賣你面子?這女人若是陳府的人,你以攝政王公子的
份去要個人,誰敢說個不字?何苦像現在這樣,像條野狗一樣躲在這裡?」
「我叫你住口!」
沈律堂猛地站起
,將陳希涵小心翼翼地放在草蓆上,隨後一把揪住關世城的衣領,將他狠狠推到牆邊。他眼眶通紅,額頭青
暴起,像是被觸碰到了最底線的逆鱗。
「那老東西的事,別在我面前提!什麼攝政王,什麼公子,那跟我沒半點關係!我娘臨死前的時候他在哪?我被人像狗一樣打罵的時候他在哪?現在想認我了?
他的春秋大夢!」
關世城被勒得有些
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暴怒的沈律堂,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
「你恨他,可你這是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沈公子樣子?你就是個在泥潭裡打滾的戲子,卻還妄想保護這樣一個千金小姐。」
沈律堂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卻依然死死盯著關世城,
劇烈起伏。
「戲子又怎樣?至少我活得不臟!我沈律堂這輩子,就是爛在泥裡,也不會回去沾那個家的一點光。這條命是我自己掙來的,這個女人,也是我自己要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