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你这个计划，实在太冒险了。”

        他摇一摇，转回，捧住了弟弟的脸。厚实手掌上的茧，摩挲着斯文青年没经过任何风雨拂的脸颊。

        “我没事的，阿盛，我糙肉厚嘛，挨上几拳本没感觉。我今天受的罪，就只是……”

        他顿一顿，自己也觉得要说出口的话有些可笑似的，嘴角有了上翘的趋势。

        “只是撒了几句谎，受了些良心上的折磨，而已。”

        他撒了哪些谎呢。

        哦，先从最近的一桩开始吧。

        他不喜欢吃话梅糖。

        他们京海的喜糖盒里常放的那个牌子的话梅糖，很酸，还泛苦，没有小孩会喜欢。可小时候，他没得选。一旦他的手伸向弟弟妹妹爱吃的糖或者水果糖，父母投来的如同刀子一般剜着他的严厉目光，就会着他赧赧地收回手。

        妈妈总是语重心长地说，阿强，你和你弟弟妹妹不一样。他们是有未来的，他们长大之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你呢，你是个畸形的残疾人，没人会喜欢你，没人会给你工作机会。你妹妹漂亮，弟弟聪明，他们会有大出息，你把他们照顾好了，就是你能为咱们家出的最大的贡献了。

        他吃了好久的话梅糖，久到他自己都习惯了。即便是在父母双亡之后，他成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在带弟弟妹妹去吃猪脚面时，他依旧延续着以前的分食方法。

        猪脚里有胶原白，给爱漂亮的妹妹吃。面条是碳水，给需要动脑子的弟弟吃。

        他？他有什么呢，他喝碗热汤，子，让他下午在寒风中发传单时不要被冻得说不出广告词，就够了。

        第二个谎言，他与好心警察的相遇，并不是运气。今晚发生的全剧情，出场的所有角色，基本上，都在他们兄弟两个的计划之内。

        双人想离开家暴的丈夫，难之又难。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加上刚正不阿，对双人没有偏见的执法者，才能有成功的可能。证据倒不难找，物监控的主意是高启盛想的，唐小龙格急躁，脑简单，想让摄像拍下施暴的画面，易如反掌。

        真正难办的，是怎么才能找到，一个愿意帮助双人的警察。幸好，他苦苦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希望。

        李响。

        李响来过几次旧厂街菜市场，他在卖鱼时，见到了那位看似凶神恶煞的李警官，小心翼翼地扶起一位被人推搡在地的双菜贩，并疾声厉色地训斥了那几个推了人还嬉笑脸的地痞。李响说到气上，还上去踹了领的一脚。

        “别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我他是什么别，欺负人就是不行！你们当法律是摆设还是老子是摆设！我警告你们，你们这都够得上寻衅滋事了，非得把你们关几天才能老实是吧？！”

        那群小混混在李响的威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向菜贩了歉。大概是为了震慑他们，李响之后隔几天就会来一趟菜市场，从那个年逾五旬的老菜贩手里买几把韭菜或者几捆小青菜。老菜贩和高启强关系不错，他也顺利地从对方口中，打探到了不少李响的情况。

        刚升到市局刑警队没多久，莽村出的愣青，谁都不怵。因为是新人，所以，年三十那天晚上要留下来值班。

        李响，是个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