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凝儿点点。

        邱云正是少年沸着血的年纪，冷笑一声：“是得比师兄高些

        程肖令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师弟师妹的小动作，并不作声。待小凝儿走远，邱云回过来，视线跟大师兄交错一瞬，一个如三月春光里未解冻的冰碴，一个如腊月雪地里冷彻骨的寒风。程肖令刷拉一开扇子掩了半张脸，眸子又弯起来：“二师弟又长高了些，看来过些日子，就能赶上大师兄了。”

        程肖令叹了口气，压着嗓子说：“起来。“

        “那倒不是不可以……”师兄用扇子挑起她下巴：“都说戏子多情，你倒是个痴情的。只是，罚你，师父忍心，师兄可不忍心呢。”

        程肖令手里的扇子金贵。扇面用的是绸面苏绣，里绞了金丝缠着银线，花乌木的扇骨，每个扇折子上镶着米粒大的玉豆子，掂在手里看着轻巧，实则非常有分量，乌木玉都是上了年代的东西，跟僵尸似的，捂不热。

        不单是戏园子，外大半的铺子都已经收到大师兄手底下，邱云要是被逐出师门，怕是连店铺伙计都不成。

        那时候，大师兄真是响当当的名角儿。

        “发什么呆呢。”大师兄已经坐在太师椅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凉茶：“唱几句碰碑我听听。”

        程肖令面上笑容不减，扇子骨敲着桌沿。

        小凝儿一愣：“那，那不是老生戏么。”

        可是，她总觉得笑里藏着刀。

        小凝儿眼睛里还蓄着泪，外师兄弟吊嗓子嬉笑的声音断续地传进来，更衬出屋里的寂静。

        小凝儿点点，她想起大伙儿都说大师兄好脾气。

        “跟，跟二师兄没关系……“小凝儿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伏在大师兄脚下试图解释。

        “这事儿我暂且当不知。”程肖令拿扇子敲了几下扶手，手背上那滴热泪已经变冷，青却依旧突兀暴起。“你去吧。往后事的时候心里有点儿数。”磊磊落落几句话，当真像担忧师弟妹的好兄长一般。

        “那怎么办呢，小凝儿。你是关门弟子，又是个女孩儿，师父肯定不会逐你。倒是邱云，他早些年惹师父生过大气，又三番五次损师父好友，也就是他生父的颜面。师兄弟生情是大忌，你说邱云出了梨香园，还有别的园子敢收他么？”

        一日为师终为父，眼下师父倒下了，园子里梁成了大师兄。梨香园里规矩大，师兄弟之间不能生情，生了情就逐出师门，也就相当于断了戏路。

        小凝儿越想越是如坠冰窖，她哽咽：“师兄，你跟师父说说好话……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小凝儿鞠了躬抽噎着往外走，等在梨树下的邱云一愣：“凝儿怎么啦？大师兄训你了？”说着就像往常一样去揽师妹的肩。小凝儿不声，只是轻轻挣脱二师兄的臂膀，一个人恹恹地回了房间。

，捡场的伙计在侧台手起手落，就在他双膝落地的那么一瞬间正正好飞到膝盖下面，凄婉的调子一抖，又是铺天盖地的叫好声。

        “你跟邱云好了？“冷不防被问这么一句，小凝儿心里扑通一声，上一就跪下了。

        一听到二师兄，小凝儿脸红了红：“二，二师兄他知什么呀……”

        说起唱戏，谁不知程肖令，那唱腔那段儿，旦角，封神了，没跑儿！

        其实现在也是。

        大师兄嘴角始终弯着，情的眸子似是温热的，抵在下巴的扇子却冰凉的紧。

        等小凝儿眼睛里那滴泪吧嗒掉在手背上，程肖令的手瑟缩了一下。随即将扇子抽回来，低下整了整袍角。

        小姑娘站起来，泪花挂满脸，不住地哽咽。

        过了会儿，他再次温和地问：“只罚你？”

        大师兄盯着她，片刻柔柔地笑了：“你说，这事儿要是一抖，园子里传开了多难看。是不是？“

        （二）

        程肖令抬眼瞥她，俏生生的小姑娘，眼里送秋波面上春色，到底还是藏不住情绪。

        “老生戏唱不得？邱云昨儿个还说你六场通透，就这么个通透法儿么。”